湖湘文化孕育五大书家 |
［作者：蔡栋 来源：http://www.art-hn.com/
更新时间：2008-5-12 文章录入：hnmrw1］ |
作为省书协主席，何满宗坚持走的是传统经典之路。前年他重点攻米芾，去年则主攻王羲之，今年又重点攻怀素。他最喜欢的一句名言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冯玉祥曾说自己“吃饭太多，读书太少。”满宗则调侃自己“喝酒太多，读书太少。”常思“补课”。其实，思维活跃、点子不少的何满宗，是喜欢读书也时时在探讨一些问题的。
记者：去年4月8日，我们就毛泽东的书法做过一次访谈，今天我想深入了解一下湖湘书法与湖湘文化的关系。湖南出过不少书法名家、大家、大师，如欧阳询、怀素、何绍基、齐白石、毛泽东，我认为这五位都是大家、大师级人物，是湖南的骄傲。现在值得研究的是，为什么湖南能出这么多书法大家，别的省有一个就不得了。去年，我到广州看了广州书法碑林，也看了一些资料。据说由于岭南气候潮湿，纸张保存不易，自汉至唐，数百年间，岭南地区竟没有书法家的墨迹传世。有专家考证，直到明代，岭南地区才出现足以跟中原、江左颉颃的书家书作。明代岭南书法最大的特点是“哲人书法”，如哲学家陈献章等。清代岭南书法的一大特色是“诗人书法”、“画人书法”。山西的书法受傅山影响较大，河南的书法受王铎的影响较大，看来各地的书法都有自己的特色。阮元说：书分南北两派，他把欧阳询列入北派，湖南书法在南北书风中到底属哪一派？
何满宗：要说特点，我认为“浪漫豪放”是湖湘书法的整体特点。为什么会定为这四个字呢？因为这与湖湘人文地理有关，在诗歌里面北方有《诗经》，南方以屈原为代表的，那就是充满浪漫色彩的《楚辞》。“书从文，画从艺”。书画乃文之极，书法应该说跟文字与文学是紧密相连的，在前年的湖湘书法艺术月中，我们召开了湖湘书风学术研讨会。大家认为“浪漫豪放”就是我们湖湘书风的风格。在古代，书风分南北两派，也就是说南帖北碑。这种南北书风的出现，一是从地理因素分析，二是从物质条件分析，因为北方那时没有南方这么发达，像王羲之在浙江写的《兰亭序》，永和九年写在蚕茧纸上的作品，如果不发达，就不可能用鼠须笔写在这么好的纸上。中国古代很多名家，通过洞庭湖来到湘江，如李白、杜甫、柳宗元、朱熹等，这些人到湖南来，他们带来了文化，带来了他们的学术思想。通过与这些人的交流，我们湖南的书法家也受到影响，所以说我们湖南的书风应该是“浪漫豪放”。
记者：湖湘文化与湖湘书家有何联系？湖湘文化的“敢为人先”与“霸蛮”精神在湖湘书法家身上有何体现？在我的印象中，欧阳询、怀素、何绍基、齐白石、毛泽东这些大书法家都是有一种“霸蛮”精神的，就拿齐白石来说吧，一位农民出身的雕花木匠，没什么文化，早年只上过一年私塾。27岁才拜胡沁园等为师，后来“五出五归”广泛学习，把传统文人书画推到极致，诗书画印称“四绝”，令人刮目相看。怀素条件更差，当初连写字的纸都没有……是否可以这样说，没有湖湘文化的熏陶，湖南很难出这么多书法大家。
何满宗：确实是这样。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书法这一条脉络，从何绍基、怀素、欧阳询，追溯到唐朝以前都是有渊源的。据《湖南通志》等志书记载，湖南历代约有书法家1000多人。文学方面，我们湖南的代表人物有屈原，有外地流放到永州的柳宗元等。从湖湘文化这个角度来看，湖湘书法与湖湘文化有密切的联系，书法本身就跟文字有密切的联系，跟文学紧密结合，这是文化本身的联系。再从文化精神来看，敢为人先，心忧天下，这是湖南人的精神。文学有浪漫主义的屈原作代表，这可说是开历史先河。书法，敢为人先的精神，在唐朝，在那个宗法年代，欧阳询能够独树一帜，将北碑和南帖兼收并蓄，融为一体，创立了不同于“二王”的“欧体”，十分了不起。清王澍《虚舟题跋》称欧“楷法第一”；《石墨镌华》誉其为“正书第一”。最讲规范的楷书竟写得那么雄强、险劲，一点也不中庸，严格地说这就是一种敢为人先，可惜现在不少学欧者都没有学到欧字的最本质的东西。
记者：欧阳询的楷书法度森严，笔力险劲，可谓把楷书写到了极致。据说他相貌丑，他的父亲因“谋反”被朝廷所杀，条件并不好，全凭自己的努力。他是个极爱学习的人，曾典当衣物用高价买到王羲之手书传授王献之书法意旨的《指归图》。有次旅途中看到晋代书法名家索靖所写的字碑十分漂亮，“布毯坐观，因宿其旁”，竟连看了三天。何绍基年少时，也是草笠芒鞋，风餐露宿，不畏山高水险，只为目睹亲拓一碑为快。在书法学习上，湖南的书家大都霸得蛮，有一种执著精神，但又善于“转益多师”，从不闭门造车，从欧阳询到怀素到何绍基到齐白石、毛泽东，都是如此，毛泽东日理万机，可不管是在战争中，还是解放后，都注重学习与研究，对书法也如此，曾叫田家英到故宫博物院借草书字帖。看来，苦学与善学，二者其缺一，很难成为书法大家。
何满宗：在唐朝，欧阳询把楷书写到了极致，怀素把草书写到了极致。一个是“尚法”的代表，一个是“尚意”的典型，可谓双峰对峙，两极辉映。怀素在狂草中，应该是独树一帜，怀素的字尽管是狂草，但是不野，怀素是“自学成才”，他因贫买不起纸，用蕉叶代纸，他还做了一个盘子写字，结果“书漆盘三面俱穴”，霸得蛮，下苦功，终于成“草书星”。怀素的那种创新精神，在艺术上的追求精神，是很明显的，作为一个和尚来说，他不守常规，喜欢喝酒，“一日九醉”，他的字常常是“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从艺术角度来讲，怀素敢于创新，敢于打破过去的模式，与另一草书大师张旭相比，怀素对狂草书的形式美似乎有着更为全面、完整的认识与更高的把握能力，狂草的形式美法度由他建立起来，怀素是了不得的，这就是湖南人的“敢为人先”。
到了清朝何绍基，在清朝那种大家都尚碑的风气当中，他能将秦汉篆隶、北魏碑刻融为一炉，将篆隶之法融入楷书，应该说这也是湖南人“敢为人先”的精神。何绍基执笔还有一种“霸蛮”精神，他的执笔方法很特殊，回腕高悬，全靠肘臂运行，使转不便，写个把小时字后，就满身大汗，但他坚持写，每日悬腕作五百字，临写汉碑拓本，动辄数十通，有时上百通，严格地讲这就是湖南的“霸蛮”精神。只有坚持不懈，“霸蛮”地这么搞下去，才能达到“精究四体，熟谙八法”的高度。
毛泽东是无心做书家的人，但他丰厚的学养，特殊的经历，挥写出令后人瞠目结舌的旷世篇章，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在碑学盛行的20世纪，毛泽东执意己学，放手写帖，专攻草书，可谓“一笔擎天”。应该说，毛泽东在书法上是敢于创新和刻意出新的大书家。齐白石也是如此，到了57岁，还“霸蛮”搞“衰年变法”，否定过去，不断创新，所以书画终成一代大家。
记者：何绍基行草、篆、隶、楷均有精深造诣，赵之谦曾叹道：“何道州书有天仙化人之妙，余书不过著衣吃饭，凡夫而已。”近人杨钧称“清代书家之小行书，当推蝯叟（即何绍基）为第一”，湖湘书风，有人认为颜真卿影响最大，从钱南园、何绍基、谭延闿等身上都可看到颜的影响，您认为这个观点成立吗？
何满宗：颜真卿的作品在唐朝，影响是很大的。他的字很大气，有一种向外的扩张力、雍容大度的风格，颜真卿这种雍容大度的风格不仅仅影响了湖南人，对整个中国的书坛都有一定的影响。当然，何绍基，钱南园，谭延闿里面有颜真卿的风骨，他的影子，这是情理之中的。因为一个大家，肯定会影响一片人。特别是书法讲究它的渊源。当然，讲颜真卿，不排除他在浯溪的《大唐中兴颂》对湖南人的直接影响。怀素也向颜真卿请教过。毛泽东的草书则受到了怀素的影响。他的字充满动感，有一种昂扬向上的气势，他将结字上的“欹斜取势”发挥到了极致。
记者：傅山说“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从古代书法家李斯、王羲之、欧阳询、苏东坡到近现代书法家毛泽东、鲁迅、郭沫若、康有为、谢无量等，无一不是大学问家。就拿湖湘书家来说，欧阳询编撰了一百卷《艺文类聚》，怀素的诗选入了《全唐诗》。何绍基博通经史精于小学（金石、文字），曾主持校刊《十三经注疏》，著作有《惜道味斋经说》八卷、《说文段注驳正》等，他一辈子写楹帖数以万计，居然无一句雷同。齐白石“灯盏无油何害事，自烧松火读唐诗”，后来他的诗也写得极好，毛泽东的学问更不用说了。其他如齐己、李东阳、王夫之、曾国藩、王闿运等的学问都十分了得，作为书法家，“字外功”十分重要，“字外功”恐怕是当今不少书家的一个不足，怎样才能补上这一课？
何满宗：巴黎大学教授、著名学者熊秉明说：“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韩玉涛说：“书法是写意的哲学艺术。”没文化肯定学不好书法。跟老一辈书家相比，年轻一代书家文化学养方面显然大有差距，需要静下心来多读些书，好好补课。没有学问，只知写几个字，那最多也只是个字匠。
一个人不会因仅仅会写字，就成了书法家的。我认为首先是要能站在哲学的高度，这样才能力戒浮躁。第二要善于学别的知识。书法家不懂历史，不懂中国汉字的来龙去脉，我看写不好书法。书法家不懂美术，他就不会布局，书法家没点音乐修养，他写出来的作品就会呆板，没有韵律感，没有节奏。假如书法家缺乏诗词功底，他可能出现写一首诗，或者掉字，或者把人名、篇目搞错，这是修养问题。那么要怎么样来提高文学修养呢？我认为不外乎“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意识地挤时间多读一些哲学、历史、文学、科技方面的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书法家必修的一门功课。怀素曾到长安拜师，何绍基遍览名山巨泽，寻访碑版古迹，齐白石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眼界大开。不走出去不行。近几年，湖南不少青年书家“走出去”，到中央美院等高校进修，这是好事。我们组织书法家“走出去”到日本、法国、新加坡、香港、澳门等国家和地区办书展，多次将省外的书法家“请进来”邀到湖南办展览，都是为了不断扩大我们的眼界。省书协每年有一个主题活动，今年的主题就是“读书”。只有读书万卷，才能下笔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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