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谊不妨私，平生政见分驰，肝胆至今挽挚友；
一身能敌万，可惜霸才无命，死生从古困英雄。
——杨度挽黄兴
功罪且无论，自有文章惊海内；霸王成往迹，我倾河海哭先生。
——马叙伦挽杨度
帝道真如，如今都成过去事；医民救国，继起自有后来人。
——杨度自挽
在清末民初的大变局中，有一个人物是很特别的。之所以说他特别，是因为他和康有为梁启超、袁世凯、孙中山等人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是宪政专家，也是袁氏称帝的重臣，他是落拓不羁的名士，晚年更摇身一变成了共产党员。他就是杨度。“捧袁世凯，救孙中山，入共产党”，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多彩的人生？各位看官，就让我从挽联开始，为大家小侃他一番。
提起这杨度，就不能不说说王闿运和他的帝王术。一代名儒王闿运，曾做过肃顺和曾国藩的幕僚，又是船山书院的一代山长，学问大啊。看官一定要问这王闿运学问大在哪里呢？他有三种学问：诗词之学、仕途之学和帝王之学。靠诗词之学教出来的徒弟，有名的是齐白石和寄禅法师；仕途之学培养出来的徒弟，有名的是戊戌年榜眼夏寿田；而杨度正是王氏千挑万选的帝王之学的唯一传人。他为了让杨度成为自己的子弟，亲自跑到杨度家去上门求徒——各位看官需明了，这“师访徒”可是古代对弟子的最高礼遇。
这帝王之学又是何物呢？其实它就类似于先秦的纵横术，即钻研帝王权术、着意接纳名流显贵，见微知著，辨别出谁将是明日之主，然后一生为他效力，借助他的力量实现平生的报复。于是，发生在杨度身上的悲喜剧，也注定从这帝王术开始了。1916年，王老夫子去世，杨度的挽联中有“平生帝王学，只今颠沛愧师承”之语。他觉得老师传下来的帝王学，自己没有学好。其实他没有必要自责，王老夫子自己的帝王术造诣也没到家：他想说服曾国藩推翻满清做皇帝，可老曾根本不扥他那根弦，把他“请出”了幕府。
再让我们来看看杨度的家乡湖南。清末的湖南，由于湖广总督张之洞的缘故，这老张博学多思、思想开通，于是豪杰云集，冠绝一时：什么少年天才梁启超，什么清末四公子谭嗣同，后来的兴中会领袖黄兴、刘揆一，以及做过总理的熊希龄，连作为小学生的蔡锷，后来都成了风云人物……“唯楚有才，于斯为重”，人道是“挨着金銮殿，就长灵芝草；挨着茅房，只长狗尿苔”，这杨度结交的可都是当时和后来的风云人物，可他本人不论怎么看似乎都有点衰！何以见得？君请往下看。
1903年大清朝开了“经济特科”的进士考试，第一批考生里正有杨度。“桓宽言外国之物外流，而利不外泄，则国用饶而民用给；今欲异物外流而利不外泄，其道何由策？”这样的题目，那些八股脑袋们大都成了狗咬刺猬，而懂新学的杨度却中了一等第二名。一等第一名也不是外人，未来北洋的财长梁士诒是也。可梁士诒名字起的不好：百家姓那么多，偏偏姓梁启超的“梁”；汉字那么多，可偏偏叫康祖诒的“诒”，整个一个“梁头康尾”；而杨度竟敢生在湖南，那肯定是唐才常的同党，这还了得？于是，这两个倒霉蛋儿只能被除名了。
“吾主张君主立宪，吾事成，愿先生助我；先生号召民族革命，先生成，度当尽弃其主张，以助先生。努力国事，期在后日，无相妨也。”在日本，杨度与孙中山完成了一个君子约定，而在广阔的政治舞台上，更多的风雨在等着他。真正出彩的时候到了，杨度帮宪政五大臣捉刀。宝马香车，五大臣逍遥自在地公款旅游；舞文弄墨，杨才子终于显露了真本事，可谓皆大欢喜。按理说似锦前程正等着他，可并不，杨才子的霉运只是才刚刚开始。他的命运和一个被称为“袁大头”的人紧紧联系在一起：世凯下课，他也跟着下课；南北和谈，他调剂双方；老袁称帝，他给做舆论鼓吹……
看官要知道，杨度正处于过渡时期的清末民初，做出正确的选择难乎其难。两千年帝制思维禁锢着人们的思维，拥护共和不过是大多数人掠取权力的借口。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政局，搅碎了杨度的君宪梦，但杨度却活了下来。于是，悲剧有时候也就变成喜剧，比如说晚年杨度做的三件大事。第一件，吴佩孚欲出兵支持陈炯明，杨度用计离间了曹锟和吴佩孚，救了孙大炮。第二件，他当了杜月笙的清客，每月领银元500。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他1929年加入了共产党。这一回他终于压对了，帝王之学于是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大行其道！
帝王学、君主论……纵横捭阖，谈笑定乾坤；风流云散，转眼已百年。却是网友樊雉的一阕《百字令•读唐浩明〈杨度〉》，经久不散：“一生奇绝，并神州风雨，几番飘渺。学得驭龙湘绮术，却付散烟蓑草。湘楚高才，踌躇万里，风华夸年少。好吟梁父，九霄抟跃鹏鸟。 辛苦误路歧途，颠沛邯郸道。还向江亭书百字，画图云台梦残了。依旧江山，桃花碧水，剩有伊人老。拜砖何在？惜乎身后云杳。”
|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5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