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水，南方古丝绸之路 |
［作者：林 河 来源：湖南名人网
更新时间：2007-12-14 文章录入：hnmrw1］ |
“在没有西北的丝绸之路之前，南方早就有了。南方的丝绸之路是自然形成的，它主要由一系列的黄金水道来完成。而酉水，则是连接这些黄金水道的关键部位！”7月24日，在酉水河上的一艘游船里，年过古稀的著名人类学家、民俗学家林河透过轰隆的马达声向同船之人道出惊世之语。酉水曾经通九衢！土生土长在湘西的我们，哪曾听到过如此激动人心的事情？更何况，这声音还发自于一位民俗研究的权威专家。
张骞为什么在西域见到川货
说到商镇，林老给我们引用了《史记·大宛列传》中记载的一个史实：
骞曰：“臣在大夏时，见邛竹杖、蜀布。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大与大夏同，而卑湿暑热云。其人民乘象以战。其国临大水焉。’
以骞度之，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国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远矣。今使大夏，从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寇。”
话毕，林老加以解释。他说，这些话证明了张骞通西域时还没有“陆上丝绸之路”，而他在西域却见到了四川货物。既然没有“陆运送到遥远的大夏？林老引用了曾经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说的一番言语：当时，四川之富不在贫瘠的川西高原，而在富饶的川东盆地，远销西域的蜀布、枸酱、邛竹杖等物，都是川东盆地的物产。由于四川天险，很难逆水而行，因此出入大多依靠栈道。但四川的甘青道、褒斜道、金牛道、滇缅道等几条栈道，条条栈道都艰险异常。还有无法换肩的“左肩道”，有些地方还靠绳攀索渡才能穿越绝壁深壑。本地人是不得而为之，长途商贾也这样做就会赔老本。何况，这些栈道是靠比较高的科学技术才能修建得出来的，夏商以前的人们还没有掌握修栈道的技能，因此，最早的除了依靠船装、马驮以外，是不可能有什么另外的交通工具的。
四川的商贾们就是选中了避开三峡天险，在川东坐船顺酉水而下，到达古黔中的郡治沅陵，再从沅陵走通航能力较强的沅水转运到贵州，然后以走山路著名的黔、滇小马组成马帮，用水陆联运的方式前往印度的。这条道路不但省钱省时，还能够避免西域大漠的狂风飞砂、缺水缺氧、迷路困死、语言不通、豺狼当道、盗贼出没等等的危险。又因古黔中的“海上丝绸之路”所经过的大多是安居乐业的农耕社会，居民和平友好、热情好客，一路上青山绿水、阡陌相望、衣食无忧、语言相通（因为川、湘、黔、滇、缅、印地区都居住着中国“黔台语族”的居民，所以语言基本相通），走这条路不但省时省钱，一路上还有美酒美食、轻歌曼舞款待，商贾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言语之中，林老为证明自己的观点，对这一路上的古风古俗更是顺手拈来，从古老的《酉水船歌》“四十八站上云南，四十八站到长安”，到贵州省镇远县舞溪桥上的古对联有“扫尽五溪烟，汉使浮搓撑斗出；劈开重夷路，缅人骑象过桥来”，以及滇缅民歌《山间铃响马帮来》等一气呵成，用民俗学诠释了这条海上丝绸之路。
4000年前的古丝绸之路
如果说，古丝绸之路真的存在，那么，它形成于什么时候？又一直延续到什么时候呢？面对这个问题，林老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在楚秦以前，中原王朝的疆域一般都没有达到黔滇地区，中原很少有人熟悉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缘故。我们的知识和前人一样，全都是从书本上得到。书本知识说：从汉代长安城通往西域的“陆上丝绸之路”是张骞开通的，汉唐之后，才有了一条从东南沿海绕道马六甲海峡通往西域的“海上丝绸之路”。而林老认为，实际并非如此。
为了证明这点，林老特别以文化传递方面举了一个例子。他说，书本告诉我们，世界古文明，以西方的苏美尔文明最早，以中国较晚。而中国的古文明，又以黄河最早，而长江较晚。但根据他近些年来的研究，才知道情况恰恰相反！苏美尔文化中就含有许多中华文化的基因：陶器，中国出现于距今15000年的湖南道县玉蟾岩遗址，苏美尔文明出现于距今8000年的伊朗、土耳其等地，晚于中国6000多年，有从中国传过去的可能(世界陶瓷史)；x形宗教符号，中国出现于洞庭湖距今9000年前的彭头山文化中，苏美尔文明出现于距今7000多年前的哈拉夫遗址，曾被西方誉为“世界第一字”，有从中国传过去的可能；字形吉祥符号，中国出现于距今6900年前的浙江河姆渡遗址，苏美尔出现于5000前的特洛伊城址，有从中国传过去的可能；象形文字，中国出现于距今7000多年的湖南高庙、大塘等遗址的陶器上(甲骨文之祖)，苏美尔则在距今6000年前出现了楔形的象形文字，而且与中国的古彝文颇有相似之处，有从中国传过去的可能。
对于古丝绸之路，林老认为它分为几个时期，其中最早的可以上溯黄帝时代的“海上陶瓷之路”。因为陶鬲是中国远古文化最具代表性的容器之一，中国全国皆有而境外极少。中国一般都出现在4900——4100多年前之间(黄帝距今约4000多年)。但泰国在距今4300年左右，越南在距今3000年左右，也出现了陶鬲，这些陶鬲当然是通过古黔中这条“海上陶瓷之路”传播到泰、越等地去的，而不可能有别的途径。然后依次是商周时期的“海上丝绸之路”，处于古黔中“海上丝绸之路”上的津市，出土了商代的青铜觚和青铜爵，青铜器上缠裹了丝织物；3000余年前流行于东南亚一些古国的特殊货币——海贝，近年在我国南方古墓葬中纷纷出土。四川商代遗址出土了数以千计的海贝，其中长3厘米的虎斑宝贝，极为罕见。古代的中、印、缅、泰、越、盂、马、帝汶群岛等国家和地区，都曾以海贝为货币，并用贝币进行国际贸易；德国南部发现了公元前5世纪凯尔特王子的墓葬，他卧在—张3米长的青铜床上，身披中国丝绸制的华丽服装，身上还戴有金饰。而这时候，张骞还没有出生，“陆上丝绸之路”还没有开辟，只有古黔中的“海上丝绸之路”能够延伸到德国和欧洲……林老认为，古丝绸之路一直延续到了“二战”时期。当时，中国的东南沿海沦陷，有“西南大动脉”之称的中国通往缅印的国际通道，走的仍然是从四川重庆沿着酉水、沅水经湖南，再经黔、滇进入缅甸、印度的古黔中“海上丝绸之路”这条老路。“二战”末期，中国的远征军就是沿着这条老路从缅甸回到湖南，在沅水之滨的雪峰山麓打胜了“二战”中的最后一战的。
至此，林老还设计了一条具体的通道：四川、长江以北—古黔中(湖南西部、贵州、云南等)—缅甸—印度—西亚，并表示，这种远古的“国际贸易”并非现在的“直通”，而是一站一站接力进行的。
用大酉水观念看酉水
这条国际商道是如何接力的?林老说，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得要一个全新的观念，那就是大酉水观。说话时，林老接过我们的笔记本，在上面粗略地勾勒出了一副中国南方的水系图。然后，林老举例解释说，当时，四川的货物要去西域，可以经过岷江进入长江，然后经过乌江到达酉水上游，再通过酉水进入沅水。在沅水，货物一边可以沿珠江上游的西江经珠江入海，运达东南亚一带，另一边可以通过南方的马帮驮运到缅甸、印度东北一带，再通过恒河或者海运到达波斯乃至西亚。出酉水河来看酉水，也就是说要把酉水放进整个中国南方甚至整个亚洲水系中后，再去谈它在整个沟通东西方的古国际贸易商道中的地位，如此，就不难看出酉水在当时所起到的连通中国南北以及东西方贸易的重要枢纽作用。就是沿着这条路，西方的琉璃、胡椒、锡等源源不断地到达东方，而东方的陶器、丝绸等大量涌入西方。
林老表示，有关最古老的国际贸易通道的理论，早在几年前就提出来了。当时还得到了有关方面的认同，不过那个时候，林老的观点是：海上丝绸之路始于四千年前的古黔中。
当时，林老找到了几个重要的证据。第一个证据就是一块神秘的铜牌。在云南宝山，曾出土了大量的汉代文物，其中有一块铜牌很有意思。因为这个铜牌上面有一个阿拉伯大胡子形象、一个中国商人形象、一个头顶宝石的人以及一头牛。林老说，这个东西一看就知道是杀牛盟誓。在当时，做了一桩买卖，为了商业诚信，就杀牛盟誓。在宝山，还有个三国时期的墓葬，那里曾出土一个西洋人的塑像。为什么那里会有这些东西，这是因为，在当时，宝山就是古国际贸易商道中国部分的终点，通往西方的起点!
重大的收获来自酉水
而此次走进酉水，他主要是寻找一些重要的证据。让林老高兴的是，重要的证据他找到了很多，他不枉此行。首先是里耶。林老说：秦简的出土，不仅让世人看到了真实秦文化，还表明了酉水流域以前并非蛮荒之地；可能大家没有注意，在那里还出土了一个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玉石砝码!林老解释说，砝码这东西，沅陵曾出土过，但那是—个铜的。这个东西的出现，客观上表明在酉水—带，当时的商业经济应该是相当发达的。因为只有金、玉、琉璃、胡椒等这些贵重物品才用上它。
作为一位著名的民俗专家，林老对在保靖出土的一个战国至两汉时期的镏金铜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东西再一次佐证了他的观点。
这个铜饰的主角有两位，一位是牛、一位是猛兽。当地文物工作者向林老介绍，说有的学者将这个猛兽看成了龙。林老拿着老花镜将这个文物的图片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后，否定了这种说法。他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所谓龙的东西是猛兽。接着，他手指着图片给我们做了详细的解释：这是一头猛兽正在吃牛的图案。并且将这个猛兽的头、身子、足、尾巴等一一指了出来。
然后，林老说，这个就是能支撑他的论点的重要证据之一。他说，这个东西是当时西方文化的经典产物之一。因为在当时的中原，我们的祖先重神权，而西方重的则是王权。于是，在表现王权时，西方选择了猛兽，意思是能将对方击败。在西方，猛兽吃牛、吃猪等这样的佩饰非常多。我们现在也经常看到西方有关少女与猛兽，尤其是与狮子的图饰。基于这个文化背景，当时的中国不会搞这种东西，换句话说，这个东西来自西方。它是当时古国际贸易或者是说古丝绸之路途径酉水的重要证据之一。
当听到当地文物工作人员介绍说出土这个东西的四方城遗址还出土过大量的琉璃珠时，林老兴奋了。他高兴地说，琉璃珠产自波斯，这里出土了大量这种东西，足以证明，酉水，曾经就是古国际贸易通道的路段之一。
解读3个古城遗址之谜
此次酉水之行，对林老来说，有个地方他是必须去看的，这就是古城里耶。
谈到里耶，林老很是激动。他说，在不足1公里范围的地方，竟有3个规模大致相等的古城；其密集的程度为全国之罕见!就是放在全世界而言，这种现象也是很少的。为什么会在这么小的范围出现3个古城?同时，在这些城的附近还有大量战国末期至两汉以来的古墓，其规模之大，也是非常罕见。
林老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他认为，这些墓葬和古城极有可能和丝路有关。虽然，这里当时可能战争很频繁，但其战争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与争夺对酉水的控制权有关。由于酉水是古国际贸易通道的重要枢纽，控制了酉水，就意味着控制了来自西方的许多重要战略物资，尤其是锡这一冶炼青铜器的重要原料，以及其他很多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谁控制了酉水，谁就在未来的战争中处于了主动地位。就是这个原因，才会在这么小的范围内，出现如此密集的古城。
酉水曾经辉煌过吗？
对于这个问题，林老笑而不答。在我们再三请求下，林老品了品茶，然后缓缓说出了他的想法。他说，这个和眼下的考古发现有关。比如，在四方城遗址曾发现的一个大型青铜冶炼场就很能说明问题。如果当地的经济不发达，要这个有什么用?其次，在整个酉水流域，除去大量的古城遗址以外，还有大量的墓葬。这也能说明问题，只不过这需要考古发现去论证。谈酉水的辉煌，还要看这个流域的民俗民风，看这里的历史文化等等。而这，需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随着考古工作、民俗民风研究等各项工作的深入，酉水的神秘面纱终会揭去，那时，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附注：林河，本名李呜高，侗族，1927年生，湖南通道人，国务院有突出贡献专家特殊津贴获得者。从事新闻、文艺及学术研究4 0余年，在楚、越文化研究方面亦多有建树，对中华文明史认识多有“独辟蹊径、创见叠出”，被海内外学术界列为当代“屈学八怪”之一，有“奇人奇才”之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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