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反帝斗士
　
　毛泽东是一个理论家、一个诗人、一个哲学家、一个政治家、一个军事家、一个书法家、一个历史家、一个革命家等等，真是集众美於一身。用他在〈沁园春·雪〉里的一句话来形容他，也许更恰当，那就是：「数古今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如果将这句话稍改一下，就更能传神：「数古今风流人物，还看老毛」。

　本文要谈的是：毛还是一个永不屈服的斗士， 特别是一个永不屈服的反帝斗士。

　1949年推倒了三座大山中，其中头一座就是帝国主义。但是，严格地说，在1949年以前，毛除了领导抗日，打过日本鬼子之外，再没有直接同帝国主义较量过，同帝国主义尤其是欧美帝国主义硬碰硬，那是1949年以後的事。

　反蒋打了三大决战，辽渖、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这都是战争史上伟大的史诗，这是内三大。反帝也打了五大决战，就是朝鲜战争、抗法援越、中印边境自卫战、抗美援越和中苏边境自卫战，这是外五大。这五场大决战都是毛领导打的，都是同共和国和民族的命运、荣辱、盛衰息息相关的。

　内三大，最近几年的电影、电视拍的很多了，但是外五大谈的很少，外五大都是反帝的战争,都是中国历史上的经典战争。

　内三大打垮了蒋介石，使毛成为反封、反资斗士：外五大打败了西方战功赫赫的名将，如法国的名将纳瓦尔将军和美国的名将麦克阿瑟将军等，一个个都败在毛的手下（当然彭德怀元帅也功不可没，但毛作为最高统帅、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之功，更是辉耀千古），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使他成为反帝斗士；近现代中国是在战场上被打倒的，只有在战场上再站起来。一再创造这个战争奇迹的就是毛泽东。毛虽然集众美于一身，但军事之美，真是前无古人，恐怕也难有後来者。

　想当年，西方帝国主义*炮舰征服东方，现在也要用炮舰把它赶出去，这就是东方民族面对的反帝历史任务，毛就是完成这个历史任务的中国最高领导人。

　所以我认为外五大要比内三大更加了不起，更困难的多，更加具有世界性意义；特别是毛晚年领导的最後两次战略大决战――抗美援越和抗击北极熊，因为对手是两个超级霸主，所以尤为艰苦卓绝，但却完全打出了毛作为一名反帝斗士不畏强权的气概，打出了毛济弱扶强的王者气概，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打出了华夏民族的刚健勇武精神，打出了华夏炎黄子孙的雄迈浩然正气。

　钱其琛在外交部学习毛的外交思想的研讨会上，生动地形容了毛作为一个反帝斗士的形象。他认为毛具有一种「不信邪、不畏强权、反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的英雄气概」，一种「满腔热情支持被压迫民族解放斗争的国际主义精神」。这真是对毛的高度赞誉歌颂！

　一点不错，毛充分表现了中华民族这种特有的威武不屈的勇者气概，和从不服输的湖南人的骡子精神。

　本文主要是要谈一下毛作为一个反帝斗士，在晚年同美苏两霸在印支半岛和辽阔的中国北疆进行的艰苦卓绝的斗争。这是他亲自指挥的最後两次战略大决战。(略)

     二、晚年反帝的重大贡献

　毛对外斗争的贡献，中共官方一直是给予高度评价的，一直是肯定的，甚至在他所谓犯了严重错误的晚年。例如1981年6月27日由邓小平主导的、经中共中央通过的〈关於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以下简称〈决议〉）中对毛晚年的对外事务有这样一段比较客观的评语：

　他晚年仍然警觉地注意到维护我国的安全，顶住了社会帝国主义的压力，执行正确的对外政策，坚决支援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并且提出了划分三个世界的正确战略和我国永远不称霸的重要思想。

　也就是说，这段话中肯定了毛晚年在对外事务上作出了三大贡献：

　第一、顶住了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的压力；

　第二、坚决支援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

　第三、提出了划分三个世界的战略和永远不称霸的思想。

　这段话虽然只有寥寥的81个字，但至少有两点值得强调：

　第一、中共官方虽然认为毛的晚年在内政上一无是处，但在对外事务上却是无可抨击的；

　第二、既顶住了（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的压力，又坚决支援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实际上就是既反社帝，又反美帝，虽然碍於当时的中美关系没有点出美帝的大名。

　简言之，〈决议〉充分肯定了毛晚年的反帝事业对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所作的重大贡献。因为这都是无可否认的历史事实，即使要否定都否定不了，所以决议的决策者和执笔者不得不向事实低头。

　三、反帝的必要性

　〈决议〉只是肯定了毛晚年的反帝事业，但没有进一步加以阐述。例如，毛为什麽在晚年通要反帝，以及如何反帝和毛反帝事业对中国和世界的影响，这是〈决议〉美中不足、令人深感遗憾的地方，是严重背离邓小平一再要国人遵行的「实事求是」的原则和科学的历史观的。本文将就这个缺点加以补充，并对这三个问题进行论证。

　首先来谈一下毛晚年反帝的必要性。这可以从下面几点来看：

　第一、从中国历史本身发展的规律来看：

　中国历史上有个独特的规律，我们不妨把它叫做朝代兴亡四部曲，即求存、求强、求富和求文四个大阶段。一般来说，每个主要朝代都经历这四部曲的过程；这是一个完整的周期，然後周而复始，循环不已。既是规律，当然有其普遍的适应性，新中国作为中国历史上的一个新的政权，当然也逃不出这个规律。

　例如，汉、唐、明、清四个主要朝代都经历过这四部曲，现在只谈求强这个阶段也即文治武功的武功这个方面。前朝衰微的时候，外寇入侵，所谓内

　忧外患交逼而至。等到新朝代建立後，天下初定，人民安居乐业，国力逐渐恢复，武力日益强大，又将外寇赶走，所谓拓疆辟土，即是此意；能够做到拓疆辟土的君主，在国史上都被称为雄才大略的英主，被视为民族英雄。毛泽东在《沁园春·雪》 里点了名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1）、成吉思汗，都是这样的君主，而且都是开国初期的君主，没有一个是朝代後期的君主。

　如上所述，中国历史发展到了近现代，仍然逃脱不了数千年来所形成的这个规律。到了毛泽东时代，正从求存的阶段进入求强的阶段，也即进入了攘外的阶段。这个阶段是历史的客观存在，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毛不攘外，其後的中国领导人也必须攘外；不攘外，中国民族的生存空间将被压缩在东亚大陆，难求进一步发展。当时的外国就是南方的美国和北方的苏联，相当於秦、汉时代的匈奴，唐时的突厥，宋时的辽、金、西夏、蒙古，明时残存的俺达蒙古和正在崛起的满洲。汉武帝打败匈奴、唐太宗打败突厥、明初打败蒙古，然後而成盛世。

　有鉴于此，如果毛不反美、苏，不压制美、苏，中华民族就得不到发展，还奢谈什么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更是没有资格做「盛世、中国人的世纪、东亚世纪、太平洋时代」这类美梦了。

　这就是中国史的规律；毛精通中国历史，掌握了这条规律，所以他要在他有生之年，基本上完成了这个攘外的历史任务。现在看来，除了他，环顾当时中共领导人物中，没有一个人可以完成这个历史任务；或许还有一个周总理（邓小平毕竟只是个方面之才，由中共早期对他的定位可以为证；不过大器晚成，晚年成为中国第二代领导核心），但他缺乏毛的胆识、魄力和钢铁般的意志。

　第二、从地线政治来看：

　中国理想的国防线是在面对太平洋的一面，应将印支半岛和朝鲜半岛变成中国大陆的两道防波堤，外围屏障，捍卫中国东北、东南沿海和南方的安全；形象地说，如果中国大陆是只大螃蟹的话，那么朝鲜半岛和印支半岛就是它的两只巨大的螯，进可攻击来敌，退可捍卫大陆本土。（2）所以，在这两个大半岛上的敌对外国势力必须驱逐出去，这是国家长治久安的百年大计。

　在背*欧亚大陆的一面，应当将邻近中国的苏联各共和国转变为友好国家，成为广阔的缓冲地带。

　要建立这样理想的国防线，就必须同美苏作坚决斗争，美苏要打压中国和中华民族的发展也必须控制这两个战略半岛，所以这是中国和帝国主义国家必争的战略要地。

　实际上也是如此。君不见，冷战期间，美国借反共之名，驻兵朝鲜半岛（美军现在还是赖着不走呢）和印支半岛，在海上派驻第七舰队围堵中国；美其名曰捍卫自由世界，实质上是维护美国在东亚的霸权，打压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

　这种状况必须不惜代价，加以改变；如不改变，就连共和国的生存都谈不上，那还能奢谈什麽改革开放，什麽社会主义的建设。

　毛晚年的精力主要花在如何突破美、苏两霸分别在中国东南海疆和辽阔的陆疆布下的两道铜墙铁壁；他根本没有精力来思考全力发展经济的问题，而且严峻的国际形势也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这是我们在评价毛的时候必须考虑的客观历史条件；然而，遗憾的是，〈决议〉的主导者和执笔者挣开一只眼睛，全神专注地只看党内的斗争，抱怨自己的被斗挨整，却闭着另一只眼睛，完全不看当时东亚范围和世界范围内已经白热化的客观阶级斗争形势。（3）

　第三、从近现代的世界共产主义运动历史发展来看：

　从马列主义的阶级斗争论来看，反资本主义的美国是应有之义，但是为什麽还要反社会主义的苏联？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马克思没有说过，列宁也没有说过，怎麽办？该不该反？怎麽反？这就涉及到一大堆新的马列主义的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

　先谈该不该反，从毛的立场来看，完全该反，因为：

　第一、     苏联不以平等地位对待中国；

　第二、因为苏联要把它的经验，它的发展模式，强加於中国，不容许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有独立探索符合自己国情的道路的权利；

　第三、搞社会主义国家分工，把中国纳入它的发展轨道，使中国的利益服从苏联的利益：

　第四、同美国勾结，打压中国，以巩固美苏两霸当家的二元世界秩序。

　是可忍，孰不可恶？

　所以，从国际范围来看，在冷战的二元世界秩序中，苏联同美国既斗争又联合；双方既彼此激烈烈地争夺霸权，又密切联手压制其他向他们挑战战、向他们争平等的国家，以确保他们的霸主地位，维护美苏两家君临世界的俱乐部的利益。中国自60年代初起就成为他们共同压制的对象，这个压迫的、违反正义的二元国际秩序，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打破，否则世界上弱小国家就没有民主、独立、自由可言，中国民族就没有前途可言。

　毛认为，苏联背离了马克思主义的精神和原则，苏联变质了，走上了帝国主义道路，变成了社会帝国主义。

　所以，必须反两帝；不仅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前途，也是为了世界人民的前途，而且要不惜一切代价来反。

　四、毛晚年反帝的豪情壮志

　虽然客观上有反帝的必要，但主观上没有反帝的决心和豪情也是反不成的。那麽毛晚年的心态也即他的精神状态是怎样的呢？

　中国历史上有不少英明的君主到了晚年耽於安乐，意志消沉，如汉武帝、唐明皇、清乾隆都是很好的例于。毛晚年时已是古稀之年，是否还有当年革命的豪情壮志？事实证明他不但有，而且老当益壮，斗争的革命豪情壮志丝毫不减当年，尤甚风华正茂的昔日。这可从他七十岁左右时期的诗词看出来。诗言志，词抒情，这里不妨引述几首有代表性的来看看他晚年的心境：

　1963年时他已经是70岁的老人了，这年1月9日他在和郭沫若的词（〈满江红〉）中将帝、修、反比作几只苍蝇、蚂蚁、蚍蜉；将世界人民的革命风暴形容为「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世界人民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1965年也即发动文革的前一年，这年5月毛在〈重上井冈山〉的一首词中重温昔日的革命岁月说：「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井冈山是革命圣地，这个时候诗人再到井冈山意欲何为？原来是「要上九天揽月，要下五洋捉鳖」，办得到吗？ 诗人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显然他是到井冈山是去重温革命豪情的，并且信心十足，乐观无比，简直像是个充满活力的青少年，那像是个70岁的老翁。

　最能反映毛晚年反帝决心和豪情壮志的是他在1965年秋天所作的〈乌儿问答＞，词中借「雀儿」来讥讽苏联变修，丧失了革命热情，并且同美帝勾结，苟且偷安。诗人借「鲲鹏」来怒斥苏修鬼话连篇，并暗示决定世界命运的是人民，不是武器，同美帝订了核武条约，也不能阻挡第三世界国家要独立、争解放的历史潮流。

　从这三首词可见，毛晚年的革命豪情壮志丝毫不减当年，尤胜当年。在一个一穷二白、贫穷落後的中国要立志反帝反修真是谈何容易；例如在东西洋鬼子大闹中华的三四十年代，自由主义大师胡适却大唱护鬼论，他说今天中国之祸不是洋鬼子闹中华，而是五鬼（贫穷、饥饿、疾病、无知、落後）闹中华，所以他不但不要赶走洋鬼子，还要请他们进来，多多益善；而毛却是要清除洋鬼子，打倒洋鬼子，不打倒它们，一切建设无从谈起。

　试看：胡的护鬼论同毛的驱鬼论构成多麽鲜明的对比！

　毛胡对鬼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主要由於他们的世界观不同，他们所信奉的主义不同：毛信奉马列主义，马列主义是一种要改变旧世界的斗争哲学，要扫除一切害人虫，要送走一切瘟神；而自由主义是一种妥协哲学，同害人虫，同一切鬼怪妥协，最後就变成了护鬼哲学。

　在毛晚年，党内有很多同志和社会内有一大批胡适之类的大知识分子，害了同胡适一样的恐鬼症，这使毛大为反感，甚至极端愤怒，这可能是毛写

　这些诗词的动机。总之，这些诗词是有的放矢，是在为他将要发动的文革替自己鼓气，暗下决心，并为党人、国人、军队制造舆论，作好思想准备。

　五、反帝的方法

　上面谈了该不该反帝，谈了毛晚年的心境，现在再来谈一下怎麽反。这是个很大很大的理论和实践问题，主要可以从下列几个方面来分析：

　首先是理论方面。反资帝，没有问题，马恩列斯著作里多的是这方面的理论依据，党内对反资帝的必要性多能同意。但为何要反社帝？也即当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变修，搞资本主义复辟，使内部矛盾变成敌我对抗性矛盾时，怎麽办？对这个问题，党内出现了很大的分歧。（4）

　作为一个反帝斗士，他在晚年就是试图从战略高度来解决社会主义阵营内和中共党内资本主义复辟的重大理论问题。

　这个问题在马列经典里找不到权威依据，所以毛只好自己创造，这就是毛晚年提出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的文化大革命」，简称文化大革命或文革。文革一箭三雕，既反资又反修，也即既反美帝又反社帝，其特点是进行思想意识形态的革命。又可以用来杜国内政敌的悠悠之口和进行全国范围的思想总动员，集中意志，统一思想，迎接斗争。

　这个革命显然是政治性的，所以是场新的政治思想革命，要比过去毛历次所搞的思想整风运动在内容上深刻的多，规模上广泛的多，情况上复杂的多，手段上激烈尖锐得多。

　毛生逢乱世，一生中大半时间都在搞政治军事斗争，而他进行斗争的特点是往往把军事和政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认为军事从属於政治，决不搞单纯的军事斗争。但在文革期间，他却把军事、政治同思想和文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认为军事、政治从属於文化思想。这是毛晚年思想的一个新发展，也是对马列理论的大胆突破；增加了一个新的向度（dimension)，一个新的广义的文化向度。

　与此密切相关的是毛的反映论，即强调意识形态的主观能动作用。毛在中壮年搞国内革命时一直是运用反作用论的，例如〈决议〉中就承认毛在这方面的突出的理论贡献：

　毛泽东同志著重阐明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是能动的革命反映论，特别强调充分发挥根据和符合客观实际的自觉的能动性。
　
　但是，毛在文革期间却将反映论发挥至前所从未有过的高度，将人的精神作用几乎强调到唯意志论的地步。

　理论是为政治和军事斗争服务的，毛之所以如此强调文化思想的因素主要是因为反资帝一家已够吃力，现在还要同时反社帝，更是力有未逮；为了弥补物质力量的不足，只有充分发挥精神力量来抵消美苏两霸物质力量上所占的绝对优势；不但要充分发挥中国人的精神力量，还要发挥全世界一切反霸、反修的正义人士的精神力量。

　其次是人民战争的理论。毛是人民战争的大师，但在文革期间，他将人民战争运用到世界范围，动员全世界人民来反资帝和社帝。美国在越南进行的是违反正义的侵略战争，苏联在北方对中国搞的也是不义的侵略战争，凡是不义的战争，都得不到本国和世界人民的支持。所以毛确信他发动的人民战争，最终一定可以瘫痪美国和苏联的意志和战斗力。

　他反对唯武器论，不论武器多麽先进精良，最终还是要人来操作使用；如果人无斗志，再先进、再尖端的武器也是形同一堆破钢烂铁。

　毛晚年基本上就是根据上述理论来进行反帝事业的，来指导中国人民、越南人民和世界人民来反资社二帝的，同它们进行残酷斗争的。

　第三是实际上怎麽反两帝，也就是同美苏二帝进行针锋相对的军事斗争，这主要是指南疆印支的抗美援越战争和北疆的中苏边境自卫战。

　在印支战场上如何对付美帝，有两个模式，一个是朝鲜战争的模式，一个是抗法援越的模式。朝鲜战争模式是中美直接对抗，抗法援越是间接对抗，利用越南人的抗法救国战争来反法帝；中国在后面提供物质援助和战略、战术指导，不派兵直接参战。奠边府越法决战就是中国将领韦国清的杰作，没有中国的全力支援，当时装备不足、缺乏训练和战争经验的越南军队，要击败法军简直是痴人梦想，是完全不可思议的。

　鉴於抗法援越战争的经验，中国对印支战争基本上采取隐蔽战争的方式，打一场代理战争：即由越南人直接出面对抗，中国在後面全力支援。毛（当然还包括周总理）把这场战争看成是中国自己的战争，但基於策略的考虑，不宜直接出面，美国也乐得中国不直接出面，否则就要冒大战的危险。

　在十年的印支战争中，中国向越南提供了下列几项援助：

　（1）物质援助：军用和民用物资，包括武器、弹药、民用必需品，数量巨大，种类庞杂；否则，以一个连年战乱、民穷财尽、残破不堪的越南，如何能够同如狼似虎的美帝周旋十年之久。

　（2）提供战略、战术上的指导：主要是毛的人民战争特别是游击战，尤其是战争後期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没有中国身经百战的将领的直接参与和指导，单*一个武元甲，纵令是天生的军事天才，也是打不败美军的。武元甲是军事天才的神话完全是西方人编造出来的，他那一套军事斗争的智慧、战略、战术，全是从中国的将领韦国清、许世友、罗贵波那里学来的。武元甲战后自己也从不讳言。而这些中国将领却是直接接受中共中央军委的指挥的；陈赓曾向越方将领说，「凡是毛主席批准的军事计画，没有不胜利的」。於此可见，毛在红军将领心目中的不可撼动的崇高地位。

　（3）秘密参战：中国共派出三十多万炮兵、工程兵以及无数顾问。（5） 美国的情报机构从头就知道美国是在同谁作战，所以对中国不断发出核子恐吓，但毛、周就是不买帐。後来美国想利用空中轰炸北越和消耗战，消磨越军斗志，迫使北越屈服投降，结果，美国的愿望都一一落空，最终走向失败，而不得不于1975年5月1日，撤出越南。（6）

　六、 越战的影响

　越战的胜利结束对毛的地位，对中国历史和对世局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首先就毛个人而言，毛的声望走出中国，走向亚洲，走向世界；他现在不仅属於中国，也属於世界，他成了世界上家喻户晓的人物，世界出了个毛泽东；甚至早在七O年代初，自尼克松访华後，几十位西方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政要名流，纷纷来华「朝拜」这个中国的元老政治家，以一睹他的丰采为荣。

　从国史上来看，能够同时抗击两个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统治者，毛可以说前无古人，以後恐怕也很难有来者。（7）他的这份胆识、智慧、毅力和决心，使他成为中国史上不折不扣的千古风流人物。

　其次是越战的胜利结束，标志中国近现代反帝斗争的进程至此基本结束，中国体面地恢复联合国会籍，突破了美国的围堵；此後留下来的港、澳、台问题，应该比较容易解决得多了，如果还不能顺利解决，那就证明毛以後的领导人一代不如一代了。

　在中印边境战争前，毛说如果要打这一战的话，就至少要打出30年的和平；印支战争也可这样看，今天中国四周的平静，不能不说是拜毛晚年反帝之赐。

　再就世界格局看，越战使美国统治者至少认识到下面两点客观现实：

　第一、越战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後历时最长的局部战争，一共打了10年。除了原子弹外，美国什麽先进武器都用了，什麽法宝都使出来了；据统计，美国在印支所用的弹药数是第二次大战总和的三倍，可见战争之激烈。然而纵然使尽了全力，仍然赢不了战争，所以美国当局得出了痛苦的结论：美国的能力是有限的，不再是无限的了。例如当时的国务卿基辛格博士说：

　我们的力量虽大，但还是有限度的，我们的能力和我们的问题相比，再也不是无限的了；相反地，无论是在才智上或在物质上，我们都必须分别轻重缓急。

　这就是当时的尼克松主义的精神，即此後美国在国际事务上少管闲事。

　第二、世界格局由二元走向多元，尼克松在1971年7月6日预言：

　当我们向前看，5年、10年或15年，我们将看到5个强大的超级经济势力，美国、西欧、苏联、大陆中国，当然还有日本……这5个中心将要决定20世纪的後三分之一的世界经济动向；而且因为经济力量是所有力量的关键，也决定整个世界的走向。

　20多年後重温尼克森的这段话，令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洞察力和远见。20多年前他已经预见到冷战体制的结束，预见到多元体制的出现和经济力量的日增重要性。现在果然一一都成为事实。

　这些基本变化正本溯源，都是越战引起的，也就是同毛晚年反帝密切相关的。

　七、 结论：被迫进行斗争

　毛为什麽这麽狂热地反帝好斗？是他天性如此吗？不是的，是因为时势所迫。1975年他在莫斯科的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上说：

　不是我们要打，是他们要打。……我们中国还没有建设好，我们希望世界和平，但是帝国主义硬要打仗，我们也只好横下一条心。打了仗，再建设。

　孟子说，「吾非好辩也，是不得已也」；毛也可以同样地说，「吾非好斗也，是不得已也」，他成为坚定的反帝斗士是中国所处的恶劣客观时势造成的，然後他又反过来创造时势，打出了今天改革开放的局面，提供了改革开放所不可少的和平政治大前提。

　他所谓「打了仗，再建设」正是这个意思。邓小平在毛打了抗美援越战争後锐意从事经济建设，不正是应了毛的这句话吗？

　值此毛泽东诞辰100周年之际，我们应当饮水思源，缅怀他把中国从次殖民地变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再变为一个世界大国的不朽功业，应当珍惜他留下的这笔无比珍贵的反帝反修的精神遗产：永远不向帝国主义和霸权主义屈服，并将他这种体现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无畏的反帝斗争精神的薪火，一代代传承下去，直到永远。

　注释：（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