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洪立

　　今天的华盛顿政坛充满了互不信任和党派敌对的气氛，但与一代人之前那个剑拔弩张的舞台相比，它仍然不能同日而语，那就是当了25 年国会议员和9 个月副总统的杰拉尔德·福特接任美国总统之时。

　　接手一个烂摊子

　　当时越南战争还在夺取美国人的生命；全国有半数人口认为美国正在走向另一次大萧条；中东石油危机的余波尚未平息；冷战的弓弦越绷越紧⋯⋯除这些之外，因为掩盖水门丑闻而蒙羞下野、避走加州的尼克松总统正面临刑事追究。

　　就在政府分崩离析之时，从未竞选过全国性公职、从未得到过一张总统或副总统选票的福特踏上了世界舞台。单凭这一点，他就有资格列入美国历史上的最有勇气的领导人之列，尽管同时也是最没有经受过考验、最被人轻视的。1973 年10 月12 日，福特接替因贪污丑闻下台的阿格纽出任副总统。1974年8 月9 日，他又取代因水门事件辞职的尼克松，成为美国第38 任总统。

　　福特既没有时间准备、也没有带上自己的人马就被仓促推向台前，但这位精力充沛的前美式足球明星和

　　二战老兵表现得和蔼可亲、中规中矩，相当吻合中西部共和党普通人的形象。

　　他在岗位上迅速成熟。就职后的第一个月，他努力向中间派*拢，选择纳尔逊·洛克菲勒作为副总统，接见黑人和妇女人士，提议部分赦免抗拒兵役者，在外交事务上则延续了尼克松的现实主义政策。据他自己表示，他决定在离任时“让右翼气得语无伦次”。他还将摄像机引入白宫，拍摄自己亲手烤制英式小松糕的过程。经历过尼克松时代的白宫记者团觉得他风格清新，非常开放、坦诚、值得信赖，他的支持率也从零一路扶摇直上到70%。

　　百口莫辩的“黑幕交易”

　　1974年9月8日这个星期天的早晨，福特宣布赦免尼克松。他表示，做此决定是因为让一个前总统站立在被告席上的电视画面将会激起一些“丑陋的情绪”，使他无法将注意力集中于全国事务并恢复“国内的平静”。

　　但由于有十几个尼克松的手下已经进了监狱，另有三个亲信助理即将为掩盖水门事件而出庭受审，这一赦免之举在外人看来未免很像白宫阴谋的最后一幕—尼克松亲手挑选的接班人放了他一马。很多人都灰心绝望，觉得这是对总统不应高于法律的信念的一记重击，是对历史的“短路”。

　　后来人们得知尼克松的办公厅主任亚历山大·黑格将军曾在尼克松辞职前向福特提过这么个建议，“以尼克松的自由换取福特进椭圆形办公室”的幕后交易嫌疑变得更大了。尽管福特曾在国会作证时发誓说“不存在任何交易”，但怀疑的阴云直到他的任期结束后很久仍未散去(事实上，福特的赦免决定有其个人理由：他的生父酗酒成性、打骂妻儿，从未向他母亲支付过赡养费，打了25 年的官司成了一场恶梦，最后耶鲁大学法学院毕业的福特帮父母达成调解，使得生父免受牢狱之灾)。

　　赦免事件对福特来说不啻一场政治灾难，他的支持率急剧下跌，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和共和党右翼对他都大加挞伐(后者立即转投罗纳德·里根旗下)。

　　影响波及两代布什总统

　　两周后，福特任命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接替黑格，拉姆斯菲尔德则选了33 岁的迪克·切尼做自己的副手。第二年，福特炒掉了国防部长詹姆斯·施莱辛格，代之以拉姆斯菲尔德，让老布什负责中央情报局，迫使洛克菲勒不再成为1976 年自己的竞选搭档，并提升切尼为白宫办公厅主任。

　　切尼当上白宫总管后又实行了集权、秘密的尼克松式权力手法，并与拉姆斯菲尔德联手终结了福特的克制和现实主义态度，代之以用更骄横拔扈、更救世主式的眼光运用美国的实力。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正是如此。福特不回避责任，显示出罕见的政治和个人勇气。他将赦免尼克松决定的宣布地点选择在“对外战争老兵协会”，这是他所能找到的最难对付的听众，原因是只向精心挑选的人群宣布此事未免显得“有点太胆怯了”。

　　在福特执政期间，南越政权倒台了；他否决的开支法案比任何一个总统都多；他支持《平等权利修正案》，与预算问题严重的纽约市互不相让，导致这个美国第一大城市差点破产。他还促成了中东和平进程，为5 年后以色列和埃及在戴维营握手打下了基础。

　　福特镇定自若地躲过两次暗杀，就职时还不巧赶上很受欢迎的电视讽刺节目《周六晚直播》的第一季。他是美国历史上最有运动才能的总统，却因为走路跌跌撞撞被嘲笑，1975 年6 月他在“空军一号”的舷梯上摔倒加深了人们的这一印象。不过当时他马上从停机坪上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无意插柳与有心栽花

　　1976 年，福特以微弱优势击败里根，赢得共和党的总统提名。但党内的斗争也使他实力受挫，导致他在大选中败给罕为人知、只当过一届佐治亚州州长的吉米·卡特。1980 年还一度有人提议让里根与福特搭档竞选，不过里根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布什。

　　政治生涯结束后，福特便去做他在意外当上总统之前一直想做的事：滑雪、偶尔作为名人露露面的退休生活。在人生的最后一年，福特的恢复能力仍非常惊人：93 岁高龄的他在两周内连续接受两次心脏搭桥手术。

　　与卡特和克林顿不同，福特在退休后完全不再涉足政治，然而他的人气却不断上升。很多原本反对他赦免尼克松之举的人慢慢认为，当时他这样做对国家最有利。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转变了看法，例如CBS 新闻评论员丹尼尔·索尔就指责福特没有在黑格一提出“以赦免换让位”的建议时就把他赶出去，使得此事仍然“笼罩着暧昧的阴影”。

　　赦免尼克松之举使得福特丧失了民心，他也因而失去了以谦恭、温和和跨党派手法处理水门事件和越战难题的民众授权。他的政府被新保守主义批评者逼向右翼，并由此滋生了小布什白宫的很多核心立场和重量级选手。

　　福特当上总统并不是争取来的，他也没有赢得过总统选举，然而他不愿当一个不成功总统的信念和决心却让人很难不去钦佩他，他留下的恩德至今仍使美国人受益。

　　更多精彩内容详见2007.01.04第215期《外滩画报》